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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8??分类: 散文??参与: 人??点这评论

它们还在雾里,那些灰白的楼。直到下午,在那段略微向上倾斜的路的两侧,它们也只是从雾里探出大半,之后似乎也再无变化。从它们那里看过来,大概也是这样的。那段倾斜的路上,爬满了各种小汽车,就跟蚂蚁似的,紧密簇拥着,缓慢地爬向它们,然后穿过,进入城市深处。昨天一直在下很小的雨,让人透不过气来,看着像雾,进去才发现是很细的雨丝……那些茂密的树木都在膨胀着,但仍然僵硬,湿漉漉的叶子上偶尔闪动金属的锈色和湿冷的气息。而前天,那种忽然降临的晴朗则完全让你无法理解,走在亮金色的阳光里,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毫无真实感,有的只不过是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幻像而已。在某个瞬间,你甚至会觉得有一点忧郁,就像某些忧郁症患者,在面对突现的强烈阳光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防御式紧张。

早晨醒来,你到在寂静得有些奇怪的客厅里,在各种阴影的交错重叠中,发现从卫生间到客厅,大片的地板被水淹了……家里除了你自己没别的人,直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去抢救堆在地板上的那些装满书的纸箱之前,你都没弄明白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这么多的水。当时你透过窗户,发现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热烈而又美好,就像春天一样,要是再有几声鸟叫声就更好了,可是对应一下这地板上的积水,你就会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荒诞的场面了。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纸箱都转移到没有水的地方,翻转过来,让被水浸湿的那面朝上,然后再逐一打开它们,把里面的书掏出来,堆放到卧室的角落里。几次间歇时,你都会抬起头看两眼外面的阳光亮度的变化,看看那些被阳光照耀得鲜绿的树叶,同时也闻到了书里散发出来的潮湿气息……时间不早了,从市场赶回来的父亲在用很多抹布在吸地板上的水,你决定马上出发,就像在梦里那样,你告诉自己,就这样出去吧,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对爸爸说道。很晚么?很晚。次日下了一整天的雨,毫无预兆。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了,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运转,那声音听着就像很刻意拉长的沉吟。鼻腔里还留着电梯里的左上角忽然喷出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之前那辆汽车里的皮革气息,有点像发自反潮了的旧皮鞋。车子是黑色的,里面也是,这色调跟气味都令人困倦。司机说,这车有段时间没开出来了,今天刚好通通风。你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似乎也没什么用。过了一会儿,你重新把车窗升起来,让这里恢复之前的那种沉闷状态。你来的那边,雾大么?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了想,说:还行吧,跟昨晚肯定是没法比的了。昨晚?嗯,昨晚能见度只有那么几米远,我当时正在江边,只能开得很慢很慢,急也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你只能开着大灯,看着它们在雾里照出来的那么一团光雾,还有下面的一小片路面。现在,你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的沙发上,看着远处那段向上倾斜的公路,上面拥挤蠕动的车辆,还有雾里的那些建筑,旁边转弯处的洗手间里传来冲马桶的水声,还有抽擦手纸的声响,你试图把这一切都慢慢纳入脑空间里,可是不行,它们进不去,那个空间是封闭的,就像一个半透明的恐龙蛋。

阳光照耀着操场上绿绿的草皮,似乎每根草叶都闪烁着油亮的光泽,孩子们在教练的口令下踢球,他们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中,那么小的脸庞。透过半开的窗子,你甚至闻得到草里的那种香涩气息在蒸腾着。在身后,是朋友在自己的声频平台上发布的独白录音,是关于去北方的行程安排的,待到当地气温下降到零下二十度,就可以出发了……现在,那声音说道,我呆在郊外的田野里,前面正在下雾,她们还在地里收菜,我就这么坐下,望着她们,我喜欢闻青菜的那种冷涩的味道,也喜欢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说话。声音消失了。于是你会觉得,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可能才是好的……不然的话,每天你就不得不去反复经历被各种声音一次又一次淹没并埋葬的过程。现在,你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因为你已在恍惚中倾空了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只被水浸湿的空纸箱,除了等着被折叠起来,再也没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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