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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老之美

2019-10-01??分类: 散文??参与: 人??点这评论

我十来岁的时候,是一个浪漫得不可救药的人。有一次和朋友聊天说到,其实我非常期待变老,我觉得那种时间滑过我的身体和内心留下印记的感觉,应该非常棒。比如家里的衣柜最底下那一层,有一个女孩子珍藏着自己童年最宝贝的东西的箱子;里面一定有一个旧的、有点褪色但仍然精致木偶娃娃,她已经过时了——小小的女孩儿会觉得这个玩具很旧很无聊,只有那个已经长大的女孩,在每年收拾房间去擦拭这个娃娃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时光流逝之美。

我说,迫不及待地想要处于那种感觉之中。朋友听了之后,觉得很有意思,当时他好像对我讲:“你不妨三十岁的时候再来讲这件事情。”

然后现在的我,再过几个月就二十八岁了,我觉得我可以来讲讲这个事情了。先不说内心吧,多少感受到了一点时间划过身体的感觉了。首先是手背认真观察会有小细纹,脖子也开始产生颈纹了;认真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皮肤状态还可以但是痘印会比较难消(工作以及自己个性导致其实日常压力挺大的,经常焦虑,所以成年后也会时不时长痘);而且眼皮底下,有表情的时候就会有细纹。总体来说就是虽然还不明显,但是已经感受到了胶原蛋白的流失和皮肤自愈能力的减弱。

还有就是,精力的衰减。实实在在、由内至外且与日俱增的疲倦感。

面对这种状况,我感受到的其实是变老的不美好。但是最近自己尝试做的一些事情,令我对于我十来岁时那个“变老很美好”的天真想法,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理解。

今年定了一个减肥目标,大概是要减个十五斤左右。减肥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我很喜欢那种宽松棉麻质地的衣服里,包裹着纤瘦身躯的感觉。不过呢,我本身非常讨厌运动。虽然开始的时候,陆陆续续地做KEEP训练或周末跑个三公里啥的,但并没有坚持多久就放弃了。所以对于减肥这件事上,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并不多,也不打算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因此我选择调整饮食和间歇性断食。得益于我本来饮食习惯就很不错,也很爱喝茶、咖啡等无糖饮料;而且几个月的清淡饮食和间歇性断食之后,我对于甜食的依赖在减轻,所以整个人轻盈了一些(其实已经减掉六七斤啦)。

另外自己也开始注重皮肤保养,主要就是防晒(阴天出门也会涂防晒)和保湿,完全没有干别的;能不往脸上抹东西就不抹,并且基本杜绝任何化妆品(就偶尔心情好涂一下口红),非常佛系;头发也是想要留长一些,但是不打算烫染,会认真地抹精油和洗头。

这样下来其实最大的感觉是,自己的身体真的舒适了不少。有没有减缓衰老确实不知道,但觉得很放松。

我突然想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变漂亮,更不是为了获得他人的赞美。如果是出于这种目的,我大可以更努力地去健身、化妆和在穿衣搭配护肤方面花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去达到一个所谓的更美的状态。

可是我没有。

我之前在一个Cafe看书,有一位年纪不小的女士穿着黑色无袖宽松小短裙从我隔壁走过,坐在了我的背后。一开始我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不过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她虽然很纤细但仍显示出年龄感的手臂——不是很结实,有皱纹,略松垮。可是她这么一路过,其实就令人印象很深刻:你能感受到裙子里笔直挺拔的背脊;走路时不刻意自信的淡然姿态;打扮上全身尽管没有突出的部分,但是衣物的质地感随着她的行动,就像会说话一样散发出光芒。我当时真的忍不住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衰老本身是不美的,也许真正令人感动的,是那种长时间和衰老这样的一种必然不断地用各种方式去相处和对抗,然后这个过程所反映在外表上的那种东西。是一个变老的人,不管现状是高矮肥瘦,都有一种对自己身体状态的笃定和认同,并且持续地用喜欢的方式去管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因此有了不会被时间打败的底气,也不需要向世人证明什么,反而显得有魅力。衰老的美感在于人和自己身体的关系,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化调整,相互控制,最后达到一个美妙的平衡。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当她进入我眼帘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状态和精神面貌与她明显的年龄感一对比之后,我深深地被打动了——好轻快昂扬的生命力啊。

这才是我想要的衰老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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